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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的毛哥,破产的老板,下跪的皮鞋男

春节期间,我在家吃了7天睡了7天,哪也没去。编辑让我写个春节返乡记,我就想起了毛哥,还有一些乡亲的故事。

春节前,毛哥给我打来电话,央告着借钱。

毛哥上一次找我借钱在2018年10月,说自己生意周转不灵,第二天有笔资金到位后马上还我。他开口就要好几万块,我一房奴哪有那么多流动资金,微信给他转了800块,他立马接收了。

我纳闷着,他做的到底什么生意,还差我这800块?

认识毛哥是在7年前,那时我大学刚毕业,每天下午四五点,都会去出租屋旁边的大学踢野球。时间长了,我有了帮踢球的朋友,毛哥是其中之一。

这帮天黑前就能赶到球场的人,工作时间大多比较自由。比如牛哥在一家卖地毯的外企当翻译,英语说得贼溜,连美国乡下的方言都能讲,每天工作4个小时月薪好几万块。又比如40多岁的老北京人郑哥,家里有车有房还有地,没什么不良嗜好,就爱跟我们这帮小年轻在球场上拼速度。

毛哥具体靠什么营生在北京立足,我们都不太清楚,但他讲的都是大生意。有次喝高了,他说自己刚毕业就在某知名互联网公司捞外快,年入百万。我不清楚他究竟挣了多少,只记得这厮每次踢完球都忘带钱,总是我帮他垫吃饭的份子钱,不知道欠了我多少啤酒和烤串。

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毛哥的主业浮出水面,他带着球队一帮子人赌球,什么“走水”、“平半”、“大小球”,都是从他那学来的。毛哥不仅赌足球、网球、篮球、排球,甚至还包括美国总统大选,只要能下注的他都赌。

据他介绍,自己每个月至少能从博彩公司那儿赢个一万块的生活费。

德国夺冠那晚,毛哥半箱啤酒下肚,哭了,说给自己设下了人生的时间节点,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了,“下届世界杯的时候,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也哭了,对他说,“你一定能成功”。

球队慢慢散了,牛哥移民去了外国,郑哥有了别的爱好,还有人离开北京回了老家。

我成家后和毛哥也很少联系,中间通过几次电话,有一次他说囤了点稀土还是什么的,赚点差价;有一次他说跟人合伙开了个网红直播公司,正在面试女主播;还有一次他说在做IP生意,最近很忙。

再后来,就是借给他800块钱那次。他第二天当然没有还钱,我也压根没打算找他要。

春节前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我正在写东西,他拨了一晚上才打通我的电话。毛哥说自己做生意遇到了困难,欠了别人几十万,我问他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儿,他什么也不多说,只是讲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需要钱。

我说自己没钱了,毛哥问我能不能透支信用或者找家里人借钱。

我有些震惊,放下电话,立马拨给另外几个踢球的朋友,他们都给毛哥借过钱,少的几百,多的几千,给多少收多少。有个朋友告诉我,毛哥跟他说自己借了网贷,还被拍了裸照,还有个朋友说毛哥可能欠了高利贷,利滚利,不止几十万,他们都说不会再借给毛哥钱了。

春节期间,我在家吃了7天睡了7天,哪也没去。编辑让我写个春节返乡记,我就想起了毛哥,还有一些乡亲的故事。

在家“啃老”这几天,爸爸跟我说,他有个同学本来日子过得挺滋润,也到了退休安享太平的年纪。这些年,他拿出全部家底,还借了一大堆钱,放在一个生意人那里吃利息,结果2018年生意人跑路了。

现在爸爸的同学欠了几百万,也是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到处借钱,多少都要。前段时间他偏偏撞到个人,因为没钱给车上保险,又赔了几万块,屋漏偏逢连夜雨,透着邪乎。

妈妈的一个同学拿出全部积蓄买了套养老房,开发商是能进我们当地富豪榜的大老板。结果老板挪用购房款,加杠杆大搞多元化扩张,把自己闹破产了。妈妈的同学交完钱等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拿到房。

最新消息是政府已经介入,托管了所有资产并且拿去变现,过完年就会把迟来的新房交给他们。

大年初四下午,我去小时候住的地方溜达了一圈,那边在推进棚户区改造,拆得不成样子,拿到钱的拆迁户把这座四线城市的房价从5000块炒到了1万/平方米。听说一些好楼盘,即便有钱也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一个穿皮鞋的小伙子跪在我家门口,找我妈借钱,说自己在对面的派出所里被关了三天,没饭吃还受了虐待,想借10块钱吃饭。我妈把钱递到他手里,小伙嗖一下站起来,钻进一辆出租车,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派出所里的警察叔叔说,这人就是个诈骗犯,专对老弱妇孺下手。

不知道毛哥的春节是怎么过的,虽然对我来说,他的信用已经破产,但还是希望他可以渡过难关。

众生苍茫。踏踏实实活着,真的比什么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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