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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能还在灰犀牛背上狂欢

站在新时代的节点上,银行人要做的,是赶快从灰犀牛背上跳下来,远离它,躲开它的冲撞、践踏,越远越好。

建设银行董事长田国立前段时间曾说过一句话:“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可能还在灰犀牛背上狂欢。”

在金融业万物生长的原野上,田国立不是第一个看到灰犀牛的人,但数他看得真切。

在2018年5月2日建行普惠金融战略启动会上,在阐述为什么要全面启动普惠金融战略时,田国立提到了“灰犀牛”的概念,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们应该认识到,大趋势有时是很残酷的,我们做‘大’的业务已经习惯了,当大的风险向我们投放了阴影,当一场危机正一步步走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可能还在灰犀牛背上狂欢。今天,我们必须有强烈的危机意识,一定要认识到我们正站在发展和衰落的关口,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习惯并依赖做“大”的业务,这就是田国立眼中的“灰犀牛”。

为什么这么说呢?田国立的依据包括:伴随着投资拉动的动能衰减和消费时代的到来,银行所依赖的传统的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明显减少,且持续产生的增量有限;房地产业也已发展到一定地步,余地可判;大企业在市场中的地位在一定时期内虽然会持续保持,但收益空间会不断地快速收窄;国家规范金融企业对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投融资行为,共同防范和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商业银行传统的政府信用业务再次受到较大冲击。

是什么支撑了10余年来中国银行业高歌猛进的发展?在田国立看来,是基础设施建设的狂潮,房地产行业的繁荣,大型企业的勃兴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大量举债。

而这一切,或如昨日黄花,或如西下夕阳,俱往矣,不复往日风流。

关于基础设施建设的狂潮退去,笔者在过往文章中多次引证过摩根大通董事长兼CEO杰米·戴蒙的发现:“一个有趣而令人沮丧的事实是:美国在20多年的时间里还没有建立一个主要的机场,而仅在过去十年里,中国就新建了75座民用机场。”

一斑窥豹,戴蒙的这段话揭示了中国银行业10余年来规模和盈利快速增长的时代背景和重要原因——对房地产、对基础设施的海量融资以及由此派生出来的大量金融服务业务是中国银行业高速发展的核心动能,同时也是经济转型和政策转轨新时空下关乎银行发展后劲的一大隐忧。目前,招商银行发布的《宏观月报》指出:基建已到“至暗时刻”,国家基础设施建设不会止步,但整体建设投资的缩减是必然趋势。

关于房地产的走势预判,田国立话音刚落,万科的郁亮立即领唱起“活下去”的行业悲歌。有人说,万科一直都是“戏精”,郁亮的讲话非常矫情,然而据说过往趋之若鹜的项目跟投,当前万科的内部员工已是应者寥寥。春江水暖鸭先知,秋风渐凉雁先知,三季度万科回款未完成全年一半任务已是板上钉钉,领头雁的凄鸣里透射出寒意重重。问题是,房地产的冬天将近,银行业的冬天又该何如?

关于大企业的走向,据说,当前大型企业的融资总额已达130万亿元,资金需求不说已经超量供给,至少也是趋于饱和。一个一汽集团吸引万亿授信规模,反映出银行对大型企业的追捧已经毫无节操和巨量信贷资金的走投无路,同期渤海钢铁破产重整的消息频频刷屏。一边是海水漫灌,一边是退潮裸泳,大又如何呢?大而不强终归是瞬间烟火,信贷风险往大企业、大项目上蔓延的趋势已经是十分明显。昨天的因,今天的果,今天又准备为明天种下什么样的因呢?

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问题,不说也罢,扯起来一团乱麻,终归有一批银行将在这团乱麻中作茧自缚,不得永生。

灰犀牛的身影如此逼近,田国立确实说出了一代银行人的心病和忧伤。

大变时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然而尽管田国立说得触目惊心,但实际上,建行是一家零售业务家底非常雄厚的银行,并不完全习惯和依赖于做“大”的业务。相比于建行这样体量庞大且业务结构相对均衡的“大象”而言,灰犀牛的攻击对象更加集中于那一批已然有一定规模,但更多依赖于做大批发业务的银行身上。

以下图1、图2、图3是五家国有大型银行2018年上半年相关指标情况。在国有大型银行中,交通银行的批发业务特征较为明显,零售业务占比偏低,更专注于做大业务一些,中国银行次之,从图中可见,ROE 以7为界(半年度,下同),ROA 以0.5为界,唯有交行都在水平线下,PB 值也是交行垫底,中行稍优。

以下是股份制银行2018年上半年相关指标情况。尽管这几年来各家股份制银行(包括资产规模超过2万亿,自视为第二阵营的北京银行)都在坚持经营重心下沉,推动大零售银行转型,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除招行沉淀较深,形成了大零售业务的鲜明特色外,其他各家银行明显以大批发业务见长。相关指标招行鹤立鸡群、全面碾压。

当大的风险“投放了阴影”,有没有骑在灰犀牛上,已经成为银行业经营效率、发展后劲与市值表现的分野。那些习惯做大业务、结构极不均衡的银行业务颓势和发展疲态渐显,面对灰犀牛的冲撞,很容易散了骨架。

米歇尔·渥克在《灰犀牛》一书中给出了灰犀牛风险(危机)的应对策略:

首先,要承认危机的存在。其次,要定义灰犀牛风险的性质。第三,不要静止不动,不要在冲击面前僵在原地。第四,不要浪费已经发生的危机,要真正做到从灾难中吸取教训。第五,要站在顺风处,眼睛紧紧盯住远方,准确预测远处看似遥远的风险,摒除犹疑心态,优化决策和行动过程。第六,成为发现灰犀牛风险的人,就能成为控制灰犀牛风险的人。

在笔者看来,这些对策都有严重注水的成分,换成中国银行家熟悉的表达方式,简单一句话,就是要认清(灰犀牛)风险、正视风险、果断化解或回避风险。这样的道理简单浅显,但是落实起来并不容易。每个人、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舒适区”,都不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区”,这正是不肯承认危机存在,或者始终抱有犹疑心态、僵在原地的心理根源。

田国立不是最早发现灰犀牛的人。

根据《富国之本:全球标杆银行得失之道》记述,多年前,马蔚华就在关注和研究富国银行模式及其成功之道,喊出了“不做公司业务今天没饭吃,不做零售业务明天没饭吃”的“盛世危言”。当时很多银行家对此深表认同,纷纷引用,然而真正没有“僵在原地”的少之又少。《百年交行十年尴尬:营收净利被招行超越,如何破局?》一文披露:2004年,交行和招行同时提出零售转型,却在2008年逐步淡化了“零售”战略,终于被招行“换道超车”,继2015年营业收入被招行反超后,今年上半年交行的净利润再度被招行超越。

本文是作者以笔名毛明君所作《杀死那只“黑天鹅”》的姊妹篇。

在写作《杀死那只“黑天鹅”》时,笔者隐隐担心,“自曝家丑”会让那些坚称“寡人无疾”的行业大佬们生气。然而,一众银行家纷纷转发并点评,这既让笔者看到了他们直面问题的坦荡,也让笔者感受到了他们锐意革新的决心。

毕竟,这一次,灰犀牛真的来了。

在躲无可躲的时刻,一众银行都在加快转型。转型的表述包括:

一是大零售业务的转型,即在远离灰犀牛的地方找一块适合种植的土壤,精耕细作

二是推动向普惠金融的转型,比如建设银行将普惠金融作为新时期三大战略之一,普惠金融的定义纷纭,主要还是聚焦于小微企业、个人经营性贷款、三农性质贷款等,实质上还是大零售银行的范畴;

三是金融科技,希望通过科技赋能,为未来的发展插上腾飞的翅膀,但究其实,这只是手段、工具的提升,最终还是要落脚到具体的业务发展上来。大多数的银行鼓吹的“零售转型+金融科技”转型方式,比如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平安银行纷纷热炒金融科技的概念,都是为大零售转型创新方式、“魔力”护持。

看起来转型有多种方式,最终依然是大零售转型的自古华山一条道,在一片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银行人苦苦地追逐着突围的方向。

以三季度财报的分析评论看,零售转型成果几乎成为评判各家银行经营业绩、转型成就乃至未来发展空间的唯一标尺,这也让人对未来中国银行业的新动能缺失和转型路径单一忧心忡忡。实际上,单就大零售银行而言,这是一个层次分明、空间无限的生态体系。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由近期中信银行发布的《中国企业家族传承白皮书》可见:未来高净值客户的理财需求,已逐步由高收益增值往家族传承、保值或尽量避免耗损价值转变。近两年来,以招行为代表的私人银行业务发展很快,而且依然前景无限。一斑窥豹,可见银行经营逻辑和服务模式正在进行切换,也正在走向新的生命绿洲。

整体的感觉,当前银行业正从“围猎时代”走向“农耕时代”。

所谓“围猎时代”,说的是就是银行专心做大业务的时代,众多银行围着一个战略客户、系统客户,拼抢撕扯,狭路相逢勇者胜,比的是勇力、决心、意志,胜则举杯相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败则黯然神伤、伺机再动。这是围猎时代,也是丛林时代,是坐在灰犀牛背上狂欢的喧嚣年代。

而正在全面进入的“农耕时代”,银行人种的不是一年一季或几季收成的水稻、小麦、花生,而是要种树,种三年育苗、五年挂果、十年成林的果树,比的是耐力、精心和栽培技术,正如《富国之本:全球标杆银行得失之道》一书介绍的“富国之道”要义:“坏消息是做起来很难,但它也是好消息,因为你一旦做到了,就是你不可复制的竞争优势。”

这是零售为王的时代,是弯腰干活的时代,是精耕细作的时代,是挥洒汗水的年代,是选一块阳光充沛、雨量充足、没有飞禽猛兽肆意破坏土地默默耕耘的寂寞时代。

站在新时代的节点上,银行人要做的,是赶快从灰犀牛背上跳下来,远离它,躲开它的冲撞、践踏,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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